安华穿“皇帝的新衣”，还是阿Q自嗨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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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7日，距离希盟在沙巴选举惨败一周后，首相安华在吉隆坡一家高档书店推介个人新著《重思我们：后常态时代的正义、改革与无知》。他将此书献给妻子旺阿兹莎，并宣布把版税全数捐助给贫困学生。

这本该是一场温情叙事，却在当下的政治氛围显得格外突兀，令人感觉安华离地，甚至触怒一些希盟党员。

前一天，安华回到亚庇，与沙巴首席部长哈兹兹出席官方活动，并公开感谢哈兹兹政府的友谊及合作。竞选期间，安华也曾到访哈兹兹选区，为涉及贪污丑闻的哈兹兹站台。如今哈兹兹有惊无险胜选守住政权，而作为盟友的希盟却一败涂地，堪称难堪。

选举结果毫不含糊：城市及华裔选民大多抛弃希盟；行动党全军覆没，公正党也丢失亚庇这样的城市堡垒区，只靠选前从民意党“借来”的加马威查化艰难赢下一席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下，安华眉开眼笑地推介新书，自然显得不合时宜。在他的专页上，一句最刺眼的留言借书名讽刺：“来届大选，我也会‘重思’。”类似冷嘲热讽在媒体贴文下随处可见。

上周二，安华出席了国会后座议员理事会宴会。一名出席者向《当今大马》形容其表现如“自嗨”，丝毫看不出反思迹象，“他根本就不觉得自己输了选举。”

据悉，安华在宴会上提到华裔对政府捐助巴勒斯坦过多有所不满。然而，即便确有这层不悦，甚至有人讥讽安华是“巴国首相”，这也绝非华裔舍弃希盟的唯一原因。

华印裔不满如积薪成火

希盟在2022年大选靠华裔大力支持拿下82席，并与其他政党组成联合政府执政。三年后，巫裔支持不见明显起色，反倒是华印裔社会的不满如积薪成火。

他们的不满不是单一议题，而是累积的：改革与肃贪承诺落空、政策被视为不亲商、身份政治问题等等。今年5月，总检察署把赵明福命案列为“无进一步行动”（NFA），再加上后来的一系列发展，更粉碎了希盟最忠实的基本盘信任。

但更深层的情绪是“被背叛”。支持者两次送希盟上台，如今却觉得希盟视他们的支持理所当然，反而执着于跟国盟竞争保守马来票，让他们心生怨怼。

事实上，希盟华裔基本盘的包容度甚高。2024年3月爆发KK便利店事件，政府慢半拍的应对与巫青团长艾科玛的政治作态已引发巨大不满。同年5月新古毛补选，国盟自进乌龙球，伊党领袖攻击希盟候选人彭小桃的华校生背景，华社于是再撑希盟与行动党一次。两个月后双溪峇甲补选，支持者失望已然显现，公正党以超过4000张多数票败选。

今年8月国旗事件爆发，艾科玛拉队到槟城一家五金店示威，成了希盟华裔支持崩盘的临界点，也为沙巴选举埋下华裔与城市海啸的引信。

希盟内部的焦虑

相对于安华的轻松态度，行动党就显得焦躁不已。对于以华裔为根基的行动党而言，这场选举无异于当头棒喝。选后行动党弥漫焦虑与不安情绪，担心沙巴的华裔反风会吹向西马半岛。

这不仅限于行动党。一些公正党议员也有类似担忧：若半岛华社反风成形，不只行动党，公正党与诚信党同样会在混合选区兵败如山倒，甚至连安华本人的打扪席位也可能不保。选后已有数名公正党领袖撰文，要求正视基本盘崩塌。

选举两天后，行动党中委会召开紧急会议，表明“收到选民给予我们的强烈信号。不容否认，这次选举反映了行动党和希盟正面对一场严重的信心危机。”同时，行动党议决将整合民怨反馈，与首相一起在未来6个月加速改革议程。

会议当天还有意见认为，若六个月内未见改革成效，行动党应考虑退出政府，辞去正副部长，转为后座议员。秘书长陆兆福也确认，如果在这段时间内看不到任何改变，那么行动党将检讨自身在政府中的地位。

行动党虽未公布改革清单，但署理主席倪可敏本周一透露，他们将会晤安华，要求承认独中统考文凭。他甚至向华社喊话，身为只有22%的少数族群，华裔要看懂大局，根本就没有分裂的本钱，否则“躲在背后讥笑华裔的将是马哈迪及国盟伊党”。

这种论述，无疑更加凸显行动党领袖的躁虑不安，听起来也仿佛仍停留在另一个年代，与眼前的现实节奏显得脱节。

其他领袖如哥宾星、林冠英与雷尔，也就几件事连番发声。其中，林冠英公开促请身兼财政部长安华重新检讨扩大SST征税范围、电子发票政策、企业退税问题等。

政策调整来得太迟

选举落幕一周后，安华在12月6日首次实际回应民意反弹。他宣布将电子发票门槛从50万提高至100万令吉，并把今年退税拨款从20亿增至40亿令吉，以加速处理中小企业积压退税。

选后第九天，公正党最高理事会也在前晚召开会议，讨论沙巴败选与上述政策调整，但事后发出的文告只是轻描淡写，并没更多检讨败选的具体细节。

近两周以来，安华的姿态仍让人感觉他似乎不理解问题的严重程度。放宽电子发票与加速退税充其量只是止血，虽是必要措施，却远不足以回应民间积累已久的情绪。若安华以为靠这就能赢回华裔选票，无异于瞎子摸象。

一些希盟领袖担心，安华是否沉迷于“皇帝的新衣”，只是听信身边佞臣的劝告，使其政治判断与行政决策跟民意脱节？

又或者更糟的是，安华身边并无顾问亲信，决策基本上只靠个人主意？有一种说法是，希盟内部无人知道安华现在的核心圈子有谁，过去受到安华信赖的内政部长赛夫丁如今也不再在这个圈子中。

选前一天，反贪会全副武装突击拘捕商人艾伯特，成了压垮城市选票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若行动得到首相首肯，那就是政治判断灾难。若不是，又显得首相无法掌控政治节奏。

同时，内阁空缺长期悬置。年中拉菲兹与聂纳兹米辞职后无人补位，月初东姑扎夫鲁因为上议员任期届满而卸下部长职务，民统党主席艾温在沙巴选举前辞去企合部长职，多个空缺至今皆未填补。

这一连串政治与行政上的失误，意味着什么？究竟是安华判断失准？还是他被一群只敢说“衣服真好看”的人围绕？

抑或，安华陷入“阿Q式的自我催眠”，沉溺于精神胜利的幻象？

编按：本文作者李伟伦，为《当今大马》团队成员，《阿Q正传》是他踏入鲁迅世界的起点。你可以在YouTube收看由他制作并主持的播客节目《标题党总部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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